第1章

梦中的婚帖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城里下了好大一场雨。殡仪馆门前的梧桐叶被打落了大半，黄的绿的铺了一地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踩在谁的心口上。，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，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排小坑。有人在他身后说话，声音很远，像是隔着一层水。他听不清内容，也不想听清。，腿却迈不动。，脚腕上缠着一圈红绳，红绳的另一头隐没在雨幕里。他顺着红绳望过去，雨雾中有个红色的影子，正在一点一点朝他走过来。。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那红影子越来越近，雨水打在它身上，竟然穿过那层薄薄的布料，继续落在地上——那不是人，是水做的，只是披着一身嫁衣的形状。，雨幕里渐渐浮现出一张脸。。，没有血色，嘴唇却涂着殷红的胭脂。她穿着那身不该出现在梦里的血红嫁衣，冲他笑了笑，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烫金的帖子。。。同事结婚时发的那种，红底金字，写着新郎新**名字，印着婚纱照。可眼前这张不一样——它比寻常的婚帖更大、更旧，边缘泛着枯黄，像是从哪座古墓里挖出来的。。，手抬不起来。，把婚帖轻轻放在他枕边。然后她俯下身来，在他耳边说了句话。
那句话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——
“六十年了，你该来娶我了。”
沈因猛地睁开眼。
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老地方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的光透进来一道，正好落在床头柜上。空调外机嗡嗡响着，楼下有野猫叫了一声，被什么东西惊跑了。
是梦。
沈因躺着没动，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，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。三年了，梦见过林婉很多次，梦见过葬礼，梦见过医院，梦见过她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样子——但从没梦见过她穿嫁衣。
更没梦见过她递婚帖。
沈因翻了个身，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。
手伸到一半，僵住了。
床头柜上，那张木质台面的正中央，放着一张红帖子。
沈因的瞳孔倏地收紧。
帖子是打开的，正好对着他。金色的双喜字印在上方，下方是两行竖排的小楷——
新郎：沈因
新娘：林婉
再往下看，是日期。
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，久到眼眶发酸，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庚申年腊月十五。
六十年前的今天。
林婉的名字正在渗血。
起初沈因以为自己眼花了。他抬手揉了揉眼睛，再看——那些血珠是从“林婉”两个字里渗出来的，一点一点，沿着纸面上的笔划往下淌，汇到帖子底部，然后一滴，又一滴，落在床头柜的木质台面上。
没有声音。
沈因猛地坐起来，一把抓起那张帖子。纸是凉的，触感比寻常的纸厚一些，有些涩，像从前老人用来写家信的那种宣纸。可是上面没有血迹，干干爽爽，两个字规规矩矩地印在那里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把帖子翻过来看背面，什么都没有。
再看床头柜的台面，光洁如新。
沈因捏着那张帖子坐在床边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。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响，楼下那只野猫又叫了一声，这次是被什么东西惊跑了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他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半晌，他起身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抽屉，把那帖子压在了一沓旧信纸下面。
回到床上躺下，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全是林婉的脸——苍白的，涂着胭脂的，穿着嫁衣的，递帖子给他时笑了一下。
那笑是什么意思？
六十年了，你该来娶我了。
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？
沈因想了很久，最后迷迷糊糊又睡着了。这一次没有梦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，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拉开书桌抽屉。
那沓旧信纸还在。他把信纸翻开——
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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