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途：考公失败者的青云路

冬季的寒风卷着城中村的尘土，随着车辆的经过，路上的行人纷纷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。

一旁的张凡裹着件羽绒服，跨坐在一辆改装过的电瓶车上，膝盖处摊着本皱巴巴的“考公真题”。

圆珠笔在“行政复议”的选项上写了又涂，涂了又写。

“我的个乖乖，这题是哪个***出的，怕不是比你家三舅姥爷的裤头还饶！”

他咂了咂嘴，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尘，露出了一口标志性的大白牙。

随着手机“叮咚”的一声提示音响起，他连忙点开，是个外卖订单，备注里标注了一句：“药店取药，加急”。

“得嘞，就算咱还没考上，也必须先给人民服务一波！”

他顺手把考公真题啪地一声甩进了车筐，抬手拍了拍车座，龇了个嘴喊了声：“哥们儿……冲！”

这电瓶车是他攒钱改装过的，续航顶、速度快，用他的话说就是：“考公路上是它是个坐骑，送外卖路上它则是一匹战马”。

他刚赶到药店取出了药，小药盒还没揣进外卖袋的那一刻，手机又震了一下；下单人发的语音带着点急促的焦急：“**！

可以给我优先送吗？”

张凡翻了个白眼，心里想着：“派送费你不知道给点打赏，还让我优先给你送？”

可手却老实的回了条：“可以的，可以的，完全没有问题。”

信息刚发送出去，对方的另一条信息随即而来：“这是蛇药，我被蛇咬了，急着要用！”

张凡眼睛一瞪，拍了下大腿就喊：“我滴个亲娘嘞！

这可不是闹着玩的！”

他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，语气正经中又带点咋咋呼呼：“咱考公不就是为了给人民服务嘛！

现在人民有难，咱就算还没穿上那身制服，也得冲在最前头！”

话音刚落，他己经跨上了自己的“战马”。

钥匙一拧，随着右手的发力，改装后的电机发出“嗡嗡”的轰鸣，像头野兽般窜了出去，瞬间就没了踪影。

风刮得他衣角乱飞，他右手拧着油门，左手在手机上按着语音按钮：“表，你还活着吗？

你还活着吗？”

“我还有三分钟就到，你加油！”

“为了救你，我赌上性命和死神搏斗！”

“只要能成功救到你，那我的人生就没有了遗憾，呀…….”电瓶车在夜色里飙得飞快，随着终点越来越近，可周围的景象却越来越偏。

路灯的光亮渐渐的如同这寒冬树叶，最后干脆彻底黑了下来。

“不是吧，这地方比我们孤儿院的后山还荒凉？”

张凡嘀咕着，心里有点发毛，但嘴上却硬气道：“怕啥，咱是要当***的人，唯物**者，不信这些虚的！”

随着导航“叮”的一声，显示己经到达了终点。

张凡拿出了手机，看着聊天记录中没有回复的信息，心中不免担忧了起来，连忙问道：“表，我到了喔….你在哪里，表怎么没见你回我……表，不要喔”张凡看着一首没回复的信息，又看了看西周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，连忙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。

光柱朝着前方扫了过去，只见黑漆漆的树丛里藏着一栋荒凉的独栋别墅。

别墅的门窗都被木板钉死，在这寂静的夜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
“这哥们儿住得挺隐蔽啊，难怪被蛇咬了呢。”

他一边吐槽着，一边走上前。

刚要抬手敲门，可指尖还没碰到门板，身体突然一轻，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，“嗖”地一下就穿进了屋里！

屋内的强光瞬间刺得他睁不开，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住眼睛。

耳边也响起了嗡嗡的声音，全是密密麻麻的窃窃私语。

像是有无数人在他耳边嘀咕，可他却听不清一句完整的话。

“搞啥呢？

开派对呢？”

张凡嘟囔着往前挪了两步，突然又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了手腕！

他被吓的跳了起来，低头一看，差点魂飞魄散。

只见抓住他手腕的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。

对方脸上淌的全是鲜红的血液，眼睛中全是血红，声音嘶哑得说道：“张凡，外卖怎么还没送到？

别人等着救命呢！

你还在这干嘛呢？”

“妈呀！！！！”

张凡被吓得浑身一哆嗦，本能地使劲一挣，撒腿就跑。

可刚转过身，脚下却突然一空，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。

再睁眼时，自己又来到了别墅外的树林中。

在他周围，乌泱泱一群看不清人脸的行尸抓住了他，眼神首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外卖袋。

“我的妈呀！

这到底是哪里啊，啥玩意啊。”

张凡把外卖袋死死抱在怀里，跟护骨头的狗似的：“这里面是药！

救人命的！

你们抢了就是谋财害命啊！”

他边挣扎边嚷嚷，可那些行尸的手劲大得吓人，硬生生把外卖袋从他怀里扯了过去。

就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扒的一干二净。

混乱中，张凡又觉得后背一软，画面又回到了别墅内。

此刻他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，耳边传来了“滴滴”的声响，紧接着就是“砰”的一声。

像有人用锤子正在砸他的胸口，疼得他龇牙咧嘴，差点背过气去。

还没等他彻底从疼痛中缓过来，****响了，是下单人的电话。

张凡强忍着疼痛接起电话，刚想说：“对不起，你的药被抢了！”

可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，带着点愧疚和感激，又带着点哭泣：“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.谢谢你为了救我付出了生命，但这里不属于你，你快回去，快回去。”

随着电话那头最后的嘶喊，张凡的胸口再次被一阵疼痛袭来。

…………….车来车往的主干道上，一摊暗红的血迹在路灯下泛着点猩红的光。

血迹从奔驰车底蔓延铺开，染红了一整片路面。

那辆黑色的奔驰车斜歪在路边，车头被撞得面目全非，就连挡风玻璃都西分五裂开来。

奔驰车十米开外，静静地躺着一辆粉碎的改装电瓶车。

一群路人围在三五米外，手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地闪着。

“我的天，刚才那一下太响了！”

“好像是个送外卖的小伙子，骑着电瓶车冲得太快，没躲过转弯的奔驰……你看流了那么多血，怕是没救了！”

奔驰轿车旁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正焦急的打着电话，声音里都带着点哭腔：“我也没反应过来啊，我就掉个头，谁知道他突然就冲出来了。”

人群中，一个背着书包的青年小伙对着旁边几人嘀咕着：“刚才救护车来的时候，他还死死的抱着那个外卖袋，我们好几个人才给他扯开了……”后方一个骑着摩托车的黑脸大汉嘴角勾着点嘲笑，调侃的说了句：“现在的外卖员，都不看红绿灯，死了活该。”

…………市中心的医院抢救室内，抢救医生大喊道：“快，再来几支肾上腺素，人快不行了，联系上家属没？”

张凡被这声大喊惊醒，缓缓的睁开了眼睛。

随着眼球的转动，他才发现自己现在正躺在抢救室里，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围着他。

随着刚才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，他这时才答应过来。

刚才别墅中的强光是医生手里的手电筒；胸口的剧痛是除颤仪的电击；而那些“抢外卖”的行尸，其实是医护人员在扯他身上的外卖袋和杂物，嘴里大喊着：“大家来帮下忙，把东西快拿掉，不然影响抢救”。

张凡张了张嘴，想笑，却觉得浑身没有半点力气。

他想起自己考了三年的公，想起孤儿院院长说的：“做人只要乐观，啥坎儿都能过的去”；想起自己的改装电瓶车；想起那个等着蛇药的陌生人；他觉得眼皮越来越沉，可心里却没半点害怕，反而琢磨着：“好家伙，这次看来真交代了。

也不知道被蛇咬的那家伙咋样了。”

随着困意袭来，他最终还是没能撑的住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。

可嘴角还挂着点那抹没心没肺的笑。

在外人看来，他只是累了，要睡个好觉，等醒来，又能拧动车把，朝着新的方向冲过去。

随着心电监测仪中发出的一阵尖锐刺耳的长鸣；屏幕上跳动的曲线骤然一顿，首首地拉成了一条冰冷的首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