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锁的长桥

作者：知飒而来
1.雾气
深秋的江雾总是来得毫无征兆。
凌晨四点，陈念锁好修车铺的铁门，把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又往身上裹了裹，沿着临江的老街慢慢往家走。雾气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棉絮，沉沉地裹住整座小城，连路灯都被揉成一团昏黄模糊的光晕，脚下青石板原本清晰的纹路，也被浸得一片朦胧。
这座临江的小城叫雾渡，名字里就带着化不开的水汽。一条大江穿城而过，江上**着一座百年老桥，是连接老城与新区的唯一通道。老桥没有名字，当地人都叫它长桥，桥身由青石板铺成，栏杆上刻着早已模糊的花纹，历经百年风雨，依旧稳稳地立在江面上。
陈浩在长桥边开了家小小的修车铺，修自行车、电动车，偶尔也帮人修修小家电。铺子是爷爷传下来的，爷爷在世时，总坐在铺门口的竹椅上，看着长桥上人来人往，一坐就是一整天。爷爷走后，陈念接手了铺子，也继承了爷爷的习惯，闲暇时就望着长桥发呆，好像能从雾气里，看见爷爷的影子。
今天的雾比往常更浓，浓到伸手不见五指。陈浩缩了缩脖子，加快了脚步，走到长桥桥头时，忽然听见雾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啜泣声。
声音很轻，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，像一根细针，扎破了雾里的寂静。
陈浩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。哭声是从桥中间传来的，是个女孩子的声音，带着无助和绝望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抬脚走进了屋里。长桥他走了二十多年，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栏杆，可今天的雾太浓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心里发虚。
“有人吗？”他喊了一声，声音被雾气吞掉，没留下半点回音。
哭声更近了，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。陈念伸手往前摸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栏杆，紧接着，他摸到了一个温热的肩膀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他轻声问。
肩膀猛地一颤，哭声停了。陈浩眯起眼睛，勉强看清眼前的身影：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，蹲在栏杆边，长发垂下来，遮住了脸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别想不开。”陈浩蹲下来，语气尽量温和，“这雾大，江风也凉，先起来。”
女孩没有动，过了很久，才缓缓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