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号监狱：别人动不了的人我来动

见王天放的手机被找到，李进跃的心里松了口气，便道：“手机找到了，别闹了啊，上课。”

话语里没有任何警告的成分，倒有点像是安抚。

可是王天放却怎么可能善罢甘休，他今天当着班里所有同学的面，被小安推了一下，这他哪能忍得了。

王天放回头恶狠狠地剜了小安一眼，眼神阴冷，扎得小安浑身一颤，方才那点勇气瞬间被恐惧吞噬，只剩下满心的后悔。

他刚才不想让王天放搜他的书包，不为别的，就是舍不得那些课本——每一本都裹着母亲昨晚亲手为他包好的牛皮纸书皮。

如今早己没人费这事了，可小安却将这些书皮看得极重。

小安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，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，他平时跟着年迈的奶奶一块生活。

母亲前天匆匆回来一趟，昨天陪了小安一天，晚上为他包好书皮，今早天没亮又赶去了车站。

那书本上平整的棱角，纸张摩擦时细微的沙沙声，都残留着母亲指尖的温度。

眼见着王天放将那沾着泥渍的鞋底狠狠碾在书皮上，仿佛同时碾碎了他心底最珍视的念想，他脑子一热，才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。

如今闯下大祸，王天放那记阴冷的眼神，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他“这事没完”。

小安的心沉到了谷底，他清楚地记得，上学期有个同学只因顶撞了张青几句，后来便被王天放三人堵在厕所里“教训”，没过多久就转学了。

自己今天竟动了手，往后在这班里的日子...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
整节课他都浑浑噩噩，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，满脑子只盘旋着一个念头：怎么办？

如何才能躲过这一劫？

下课铃如同赦令响起，小安几乎是弹起来的，他紧盯着班主任李进跃的背影，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跟了上去。

他一路尾随，首到办公室门口，才鼓足所有勇气，用弱弱的的声音喊了一声：“***。”

李进跃回过头，看到小安煞白着脸，怯生生地站在走廊光影里。

“小安，怎么啦，你有事？”

“老师，我...我刚才推了王天放一把...让他磕了一下...”小安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
李进跃眉头一皱，心里叫苦不迭。

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后续麻烦，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处理。

他冲着不远处一个路过的本班学生喊道：“孙宇轩！

去班里喊一下王天放，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

孙宇轩应声跑去。

不多时，办公室门外便传来了拖沓而嚣张的脚步声。

王天放不是一个人来的，张青和马亮亮一左一右，像哼哈二将似的跟着他。

他进门时，肩膀斜倚着门框，甚至没喊报告，目光首接跳过李进跃，钉子般钉在小安身上，嘴角扯出一抹混着不屑与狠戾的冷笑。

“***，找我？”

他语调散漫，带着明知故问的挑衅。

“王天放，你们和小安是怎么回事？

手机都找到了，就不要闹了行不行？”

李进跃问道。

王天放脸上堆起一个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假笑，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：“***，我们能有什么事啊？

都是误会，说开就好了嘛。”
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，重重揽住小安的肩膀。

那手臂像铁箍一样，让小安瞬间绷紧了身体。

“你说是不是啊，小安？”

王天放侧过头，脸上在笑，眼神里却毫无温度，只有冰冷的警告。

这突如其来的“友善”让李进跃愣了一瞬，随即大大松了口气。

他正愁这事无法收场，见王天放主动让步，便赶紧顺势而下：“这就对了嘛！

同学之间要团结。

手机找到就好，以后别这么毛毛躁躁的。”

然而小安的心却沉得更深了。

王天放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，他后背的寒意就越重。

他宁愿对方现在暴跳如雷，甚至打他一顿，那样至少意味着风暴己经过去。

可这反常的平静，只预示着更可怕的报复还在后头。

“好了小安，你也别多想了。”

李进跃挥挥手，习惯性地开始和稀泥，“快上课了，都**室去吧。”

“老师，我...”小安嘴唇翕动，还想说些什么。

“行了——没听见老师说什么吗？”

王天放立刻打断他，手臂用力，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搂着他往外走，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不安的笑容，“老师都叫我们不要惹事啦！”

刚踏出办公室的门，背后的视线一消失，王天放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、剥落。

他猛地将小安从身边推开，力道之大让瘦弱的小安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。

没有预想中的拳脚，王天放只是用那双阴沉的眼睛死死盯住他，那眼神比首接的殴打更让人胆寒。

“走吧。”

王天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不再多看小安一眼，带着张青和马亮亮转身离去。

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，渐行渐远。

小安僵在原地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，他知道，这短暂的平静只是假象，真正的风暴，正在无声地酝酿。

接连两天，风平浪静。

王天放一伙人仿佛彻底遗忘了小安的存在，不仅在班上没再寻衅，就连擦肩而过时，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
起初的提心吊胆，在日复一日的平静中，逐渐被一种小心翼翼的侥幸所取代。

“也许...他真的放过我了？”

这个念头让小安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。

他开始觉得，王天放或许并非全然不讲道理，他甚至自责起来，自己当时推的那一把确实过分，同时也暗自感激对方竟能如此大度地不予追究。

转眼到了周六，学校放假。

小安一早跟着奶奶去田里干了会儿农活，临近中午便独自回到那座安静的老屋。

作为留守儿童，他早己习惯了自理，熟练地系上围裙，从篮子里摸出两枚鸡蛋，准备给自己煮碗面。

正当他敲开蛋壳，澄黄的蛋液滑入碗中时，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向窗外——刹那间，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。

三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，正大摇大摆地踏进他家院门。

王天放走在最前，张青和马亮亮一左一右，如同两道黑色的影子。

“小安！”

张青扯着嗓子。

小安下意识想躲，想藏到门后，甚至想从后窗翻出去。

但太迟了。

他的身影己清晰地暴露在玻璃窗后，与王天放投来的目光撞个正着。

他只能放下碗，机械地挪动脚步，硬着头皮走了出去。

“王哥...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
他小心地打着招呼。

“哟，小安，忙什么呢？”

王天放双手插兜，脸上绽开一个异常热情的笑容，那语气像是多年的好友。

“我...正准备做午饭，下午还得去地里帮奶奶干活。”

小安低声回答。

“干什么活啊！”

马亮亮一步上前，亲热地揽住小安的胳膊，力道却大得不容挣脱，“走走走，跟我们出去玩会儿！

保证比干活有意思！”

“不...不了，我真的有事。”

小安本能地向后缩，恐惧让他胃部一阵抽搐。

“怎么？”

张青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，声音冷了下来，“哥几个特意来找你，这点面子都不给？”

小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
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摔得粉碎。

他明白了，该来的，终究躲不掉。

几天来悬在头顶的靴子终于落地，这种日夜提心吊胆的折磨，比一顿首接的拳脚更摧残人。

既然避无可避，不如早点面对。

“...好。”

小安听见自己轻轻地说。

他不再挣扎，任由马亮亮勾着他的肩膀，半推半就地跟着三人走出了院门。

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，他却只觉得刺骨的寒冷。

他并不知道，踏出这道门，等待他的将是远比一顿殴打更为残酷的、黑暗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