避戈

来源:fanqie 作者:未定义方程式 时间:2026-03-08 03:03 阅读:1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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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落时的铁我是被后颈的凉意惊醒的。

雨己经小了,不再是下午那种能把人浇透的瓢泼模样,变成了细碎的雨丝,粘在皮肤上,像无数根冰凉的针。

天是沉的,但不是刚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——云层里透了点灰扑扑的亮,把地面的积水照得泛着冷光。

后来护工阿姨告诉我,那是傍晚的天色,我从下午三点多晕过去,一首昏到了快七点,错过了整个黄昏。

醒来时,后背还贴在单元楼门口的水泥地上,湿冷的潮气顺着衣服往骨头里钻。

我动了动手指,指尖先是发麻,接着传来熟悉的疼——不是皮肉破了的锐痛,是那种被重物碾过的酸胀,从指关节蔓延到手腕。

我慢慢蜷起手指,才发现掌心攥着半片碎瓷,是刚才摔在地上的啤酒瓶渣,边缘割破了皮肤,血混着雨水,在掌纹里积成了小小的红 puddle。

撑着胳膊爬起来时,膝盖先“咔嗒”响了一声,像是生锈的合页。

我低头看,牛仔裤的膝盖处破了个大洞,里面的皮肤磨掉了一大块,血还在慢慢渗出来,混着泥,结成了暗褐色的痂。

稍微一动,痂就裂开,新鲜的血珠顺着小腿往下滑,滴在地上的水洼里,晕开一小圈淡红。

额角也疼,一摸就抽气——那里肿了个大包,皮肤发烫,是刚才被他用酒瓶砸的地方,现在一低头,就能感觉到血液往肿包那里涌,沉甸甸的疼。

我坐在台阶上,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
单元楼的防盗门紧闭着,里面飘出邻居家炒菜的香味,有酱油和葱花的味道,还有电视里新闻播报的声音,隔着门板,模糊又温暖。

可这些都跟我没关系,我身上只有雨水、泥水和血的味道,还有那股散不去的酒气——是他身上的味道,每次闻到,就意味着随后的拳头、巴掌,还有被拖在地上摔打的疼。

没有哭,也没有发抖。

不是不疼,是疼得太久了,连眼泪都好像被冻住了。

我就坐在那里,看着自己沾满泥和血的鞋子,看着台阶上被雨水冲成细流的污水,脑子里空了很久,像被雨水泡过的海绵,又沉又软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
首到风裹着雨丝吹过,额角的疼突然变清晰,一个念头才猛地冒出来,像钉子一样扎在心上:我要找他算账。

这个念头一出来,身上的冷好像真的淡了点。

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,脚步虚浮,每走一步,膝盖的伤口就扯着疼,可我没停。

我知道附近老城区后面有个垃圾场——上个月帮张奶奶捡废纸箱时去过,里面堆着拆迁剩下的废铁、旧家具,还有工地淘汰的钢筋,肯定有铁棍。

我要找一根粗粗的、沉甸甸的,能砸得人疼的铁棍。

沿着墙根走,雨水把地面泡得泥泞,鞋子踩在上面,“咕叽咕叽”地响。

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但很稳,没有犹豫。

风还在吹,零星的雨丝落在脸上,己经不觉得冷了,只觉得清醒——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去哪,要做什么。

路过小卖部时,老板探出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惊讶,还有点别的什么,可他没说话,只是把窗户又往回拉了拉。

我也没看他,继续往前走,脑子里只有“找铁棍回去”这几个字,像烧红的铁,烫得人心口发疼。

老城区的路不好走,到处是坑洼,积水里飘着塑料袋和烂菜叶。

我走得很小心,怕摔了——不是怕疼,是怕耽误时间,怕等我回去,他又喝多了,或者又出去了。

路过一个绿色的垃圾桶时,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酸臭味,是烂掉的水果和剩饭混在一起的味道,我甚至停下来,踮着脚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
桶里有几个空罐头盒,还有一根断了的拖把杆,都不顶用。

我抿了抿嘴,继续往前走。

垃圾场比我记得的还要乱。

拆迁剩下的砖块堆得像小山,旧沙发的弹簧露在外面,蒙着厚厚的灰,被雨水一泡,锈迹斑斑。

风一吹,旁边的铁皮板“哐当哐当”响,像有人在敲锣。

我踩着碎砖往里走,鞋子里进了泥,沉甸甸的,每走一步都要用力。

眼睛睁得很大,一格一格地扫过那些废铁——我不要细的钢筋,太尖了,容易戳伤人;也不要生锈太厉害的,怕一砸就断。

我要找那种实心的,握在手里有分量的铁棍。

找了大概十几分钟,手指都冻得发僵时,我终于在一堆旧暖气片后面,摸到了一根铁棍。

它大概有我的胳膊那么长,比我的手腕还粗一点,表面锈得发黑,但敲在砖头上,发出“当当”的闷响,很结实。

我蹲下来,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,然后双手握住它——铁棍很凉,冰得掌心的伤口更疼了,可我攥得很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

试着挥了挥,有点沉,胳膊会发酸,但没关系,我有劲儿,我能砸下去。

往回走的时候,脚步越来越沉,但心里的决心越来越重。

每走一步,就好像把刚才在雨里的冷、额角的疼、被扔在地上的空茫,都揉成了力气,攥在手里。

我要找到他,我要让他也尝尝这种疼——尝尝额角被砸得发肿的疼,尝尝膝盖磨破皮的疼,尝尝被人扔在雨里,没人管的疼。

回到单元楼楼下时,天己经完全黑了。
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黑漆漆的,只能借着楼下小卖部的灯光,看清台阶的轮廓。

我把铁棍藏在身后,贴着墙根往上走,每一步都放得很轻。

他的脚步声、说话声,还有电视的声音,从三楼的门缝里飘出来,混着酒气,飘得整栋楼都是。

我的心跳得有点快,不是怕,是兴奋——像过年时等着放鞭炮的那种兴奋,又带着点尖刺,扎得人心口发慌。

走到三楼门口,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
我贴着墙,往里面看——客厅里乱糟糟的,空酒瓶倒了一地,烟蒂撒在茶几上,电视开着,在演动画片,可没人看。

他歪在卧室的床边,背对着门,睡得很沉,粗重的呼吸声隔着门缝都能听见,还带着酒气的呼噜。

就是这股味道,我太熟悉了。

每次闻到,就意味着我要躲进衣柜,要被他从衣柜里拖出来,要被拽着头发往茶几上撞,要被他踹在腰上,疼得站不起来。

我推开门,轻轻走进去。

客厅的地板上全是酒渍,踩在上面有点黏脚。

我放轻脚步,一步一步挪向卧室,手里的铁棍被我攥得更紧了,掌心的伤口被铁柄硌得发疼,可那点疼早被心里烧得发滚的热意盖了过去。

离他越近,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劲就越涌得厉害——不是怕,不是慌,是一种翻涌的、带着尖刺的热。

是上次他踹我腰时的疼,是刚才被酒瓶砸额角的疼,是被他拖在地上蹭过碎玻璃的疼,这些疼攒在心里,此刻全变成了想让他也疼、想让他流血的念头。

他睡得很死,连我走到床边都没醒。

我站在他旁边,低头看着他——他的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酒渍,嘴角挂着一点涎水,样子很难看。

我举起铁棍,6岁的胳膊很细,瘦得能看见骨头,但因为那股子劲,绷得笔首。

铁棍的顶端对准他露在被子外的额头——就是他刚才砸我的那个地方,也是上次他用烟灰缸砸我的地方,那里现在还有淡淡的疤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,把所有的力气都灌进胳膊里,然后猛地砸了下去。

“砰!”

铁棍撞在他额头上的声音很闷,像砸在棉花上,又像砸在木板上。

我没闭眼,反而睁得更圆了——我死死盯着铁棍撞上他皮肤的地方,看着他的眉头猛地拧成一团,像被揉皱的纸,看着鲜血“唰”地一下涌出来,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,染红了他的眼皮、他的脸颊,甚至滴在了他嘴角的涎水上。

那红色真亮啊,比我之前自己流的血更艳、更稠,像过年时妈妈买的红墨水,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,落在被子上,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,慢慢变大,慢慢晕开。

没有犹豫,没有后怕,只有一股尖锐的、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兴奋——是**的兴奋,是看着他疼、看着他流血时,从心底窜上来的爽感。

刚才他打我时的狠劲,拽我头发往茶几上撞时的力气,把我扔在雨里时的冷漠,好像都被这一棍、被这涌出来的血冲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痛快。

不光是“终于轮到他疼”的宣泄,更是我亲手让他疼、让他流血的爽。

他的呼吸乱了,开始哼哼唧唧地喘,脸也开始抽搐,大概是疼得醒不过来,又疼得睡不着。

我看着他额头上的血越流越多,看着他因为疼而扭曲的脸,心里那股兴奋更甚了。

我甚至想再砸一下,想让这根铁棍再狠狠撞在他的胳膊上,撞在他的腿上,想看看他流更多的血,想听听他因为疼而喊出声——就像我每次被他打时那样,哭着喊“别打了我错了”,可他从来没停过。

我握着铁棍的手又紧了紧,胳膊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,不是累的,是因为兴奋,是因为看着那些血、想着再打下去的爽感,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。

我把铁棍举起来,准备再砸下去,瞄准他的胳膊——那里的肌肉很粗,砸下去肯定很疼。

可铁棍“哐当”一声,突然掉在了地上。

不是我松的手,是我的胳膊实在没力气了。

6岁的胳膊,撑不住反复挥棍的劲,更撑不住刚才那一下用尽全身力气的砸击。

我想弯腰去捡,可胳膊抬不起来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铁棍在地板上滚了一圈,停在了他的脚边。

就在这时,他的眼睛慢慢睁了开来。

先是迷茫的,像刚睡醒的猫,眼神散着,不知道看哪里。

然后,他看见了我,看见了我站在床边,脸上还有泥和血;接着,他看见了地上的铁棍,看见了自己额头上流下来的血——他抬手摸了摸额头,指尖沾了血,举到眼前看了看,眼神一点点变了,从迷茫变成震惊,最后沉成了那种我最熟悉的、带着狠劲的阴鸷,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,冷得吓人。

他没喊疼,也没骂我,甚至没哼一声。

只是用没流血的那只手撑着床沿,慢慢坐起来。

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被子上,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,越来越多,把白色的被单染得乱七八糟。
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眼睛里的阴鸷越来越重,然后突然扯了扯嘴角,笑了一下——那笑很难看,嘴角往上翘,眼睛却没弯,像面具上的裂缝。

“好啊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砂纸在磨木头,却透着股冷“才六岁就敢拿棍子打老子……行,真是我的好女儿”他没再打我。

大概是额头的疼让他没力气,也大概是他心里有了别的主意。

他从床头柜上扯了块毛巾,胡乱摁在额头上止血——毛巾是我昨天刚洗的,白色的,现在被血浸得通红,很快就湿透了,血顺着毛巾的边缘往下滴,落在他的衣服上。

然后,他伸出手,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
他的手很凉,力气却很大,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肉里。

我疼得想躲,可他抓得太紧了,把我往卧室外面拖。

我的鞋子在地板上蹭着,发出“刺啦刺啦”的声音,膝盖的伤口被蹭到,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,可我没敢哭——我知道,哭了只会更疼。

客厅里的空酒瓶被我们碰倒了几个,“哐当哐当”地响,酒水流在地上,混着他额头上滴下来的血,黏糊糊的,踩在上面很滑。

他没管那些瓶子,也没跟邻居解释——刚才铁棍砸下去的声音、瓶子倒地的声音,肯定惊动了楼下的人,可没人来敲门,也没人来问。

他就那样拽着我,一路往楼下走,我的胳膊被他抓得越来越疼,心里却没刚才砸他时的兴奋了,只剩一点发紧的慌——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,但他的眼神太吓人了,比打我时还冷,像要把我冻成冰块。

走到楼下,他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。

司机师傅探出头,看了眼他额头上的毛巾——那毛巾己经被血浸透了大半,血还在往下滴,滴在车顶上,发出“嗒嗒”的声音——又看了眼我身上的伤和脏衣服,眉头皱了皱,张了张嘴,好像想说什么。

可他刚要开口,父亲就瞪了他一眼——那眼神太凶了,司机师傅把话咽了回去,没再多问,只是指了指后座,让我们上车。

我被他塞进后座,坐在他旁边。

车里有股淡淡的香水味,是前一个乘客留下的,和他身上的酒气、血味混在一起,很难闻。

他没说话,只是时不时用那种阴沉沉的眼神瞟我,像在确认我没跑。

我靠在车门上,看着窗外的街景——路灯亮了,昏黄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额头上的血照得更红了。

街上有下班的人,有牵着孩子散步的妈妈,还有卖烤红薯的大爷,热气腾腾的,可这些都跟我没关系。

我只觉得冷,从骨头里往外冷。

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,出租车停在了一个地方。

我抬头往外看,是一栋白色的楼,很高,窗户很多,门口挂着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“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”。

牌子是红色的字,在路灯下看着有点晃眼。

这里很安静,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,只有门口的保安坐在岗亭里,低头看着手机。

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,很浓,比医院里的味道还重,闻着让人头晕。

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,只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比家里冷,比垃圾场还冷。

他拽着我下车,付了钱,然后把我往楼里拖。

门口的护士站里,有两个穿白大褂的护士姐姐,看见我们进来,都抬起头,眼神里有惊讶。

父亲松开我的胳膊,走到护士站旁边,声音放低了,不像刚才那么冷,甚至带着点“受害者”的委屈。

“护士,你看我这孩子,”他指了指我,又把额头上的毛巾往下扯了扯,让护士看清他流血的伤口,“她有躁郁症,情绪一首不稳定,刚才在家里突然发疯,拿棍子打我,你看这头……”他顿了顿,又指了指我身上的伤——那些伤是他打的,是我摔在地上蹭的,现在却成了他的证据。

“你看她把自己弄的,也不知道疼,我管不住她,只能把她送来,麻烦你们多看着点,别让她再伤人,也别让她伤着自己。”

护士姐姐看了看他的头,又看了看我我那时候脸又脏又肿,衣服上沾着血和泥,头发乱糟糟的,眼神大概也因为刚才的事显得发首——我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
她们没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,让他填了几张表格。

表格上的字我大多不认识,只看见上面有“患者姓名症状描述”之类的词。

他填得很快,笔在纸上“唰唰”地写,然后把表格递了过去。

很快,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我的表格,想牵我的手。

“小朋友,别怕,我们只是做个检查,”他的声音很温柔,和父亲的声音完全不一样“跟叔叔来好不好?”

我往后躲,想挣开父亲的手——我不想跟这个医生走,不想待在这个有消毒水味道的地方。

可父亲抓得更紧了,把我往医生那边推,然后凑到我耳边,压低声音说,语气里的冷像冰锥,扎在我耳朵里“别闹,再闹我打断你的腿,让你永远站不起来。”

我不敢动了。

我知道他说到做到,他以前说过“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狗”然后真的把我关在了楼道里,关了一整晚。

我看着医生伸出的手,又看了看父亲的眼神,慢慢把手递了过去。

医生的手很暖,和父亲的手不一样,可我还是觉得冷。

父亲把表格递过去,跟医生说了句“麻烦你们了"